再是那条随时会咬人一口的毒蛇,倒像是被拔了毒牙,可身子还是冰凉,缠上来,依旧让人窒息,只是这窒息黏糊糊的,甩不掉。
于幸运心情复杂,也说不上是烦还是别的。正纠结着,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她脸一红。
商渡却凑近问:“饿了?想吃什么?我去弄。”
于幸运这几天清汤寡水吃得嘴里能淡出个鸟来,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红油翻滚,毛肚黄喉鸭肠在锅里头的画面,脱口而出:“我想吃火锅,特辣的那种!”
商渡接得自然无比:“行,我叫人现在送过来。”
“啊?”于幸运一愣,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,“火锅……火锅得在店里吃才有感觉啊。”
说完她就后悔了,她现在这情况,医生能让她吃火锅才有鬼,还去店里吃!
商渡却眉毛都没皱一下,然后果断掀开她身上的薄被:“走。”
“啊?走去哪儿?”于幸运懵了。
“吃火锅。”商渡言简意赅,弯腰,拿起床边的拖鞋,握住她的脚踝,帮她把拖鞋套上。
“你疯了?!我还在住院!而且你……”于幸运看着他身上同款的病号服。
“没事,我带你从楼梯走,这边监控我看了,是盲区。”商渡说着,已经把她从床上半扶半抱地弄起来,自己也飞快地套上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双拖鞋,“我家老头子知道我住院,派了俩人轮流在楼上看着我,烦。我们从这儿溜。”
于幸运整个人都是懵的,就被他拉着手,蹑手蹑脚地溜出了病房。走廊里偶尔有护士医生经过,他俩就赶紧缩到墙角或者消防门后,屏住呼吸。于幸运心脏怦怦直跳,一半是紧张,一半是……居然觉得有点刺激?
此刻就看两个穿着蓝白条病号服的男女,在医院的楼梯间和走廊里做贼一样穿梭。
商渡熟门熟路地带着她闪进消防楼梯间,下了半层,他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于幸运一眼,忽然伸出手臂:“我抱你下去。”
于幸运看着他苍白得没血色的脸,手背上还渗着血,自己也虚弱。她赶紧摇头,还往后缩了缩:“别!你……你自己都这样了,我……我自己能走!”
商渡盯着她看了两秒,没坚持,转而一把抓住她的手,紧紧扣住。“那牵好,别摔了。”
他的手掌很大,完全包裹住她的手。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,手牵着手,在空无一人的楼梯上小心翼翼地往下走,还真有点像……俩偷偷溜出学校的小学生。
对“正常”食物的渴望,让于幸运暂时把其它都抛到脑后。她吸了吸鼻子,仿佛已经闻到了勾魂的香辣气,忍不住小声又兴奋地念叨起来:“我想吃特别特别辣的!红油要铺满的那种!我要点……十盘毛肚!烫得脆脆的,一口下去……”
商渡牵着她,侧头看她一眼,他嘴角弯了一下:“行。”
得到肯定,于幸运更来劲了,手指在他掌心抠了抠,继续报菜名:“我还要虾滑!要能吃到虾肉颗粒的那种!鸭肠!黄喉!牛肉丸要爆浆的!还有……还有小酥肉!红糖糍粑!最后……最后再来一小碗蛋炒饭,淋一点点火锅油……不要太好吃!”
她越说越饿,肚子又叫了一声。
商渡这次笑出声,握紧她的手:“行,怎么都行。”
刚溜到二楼通往一楼的拐角,楼梯下方忽然转出来一个人。
也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,长发,很瘦,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。她低着头,脚步匆匆,差点跟下楼的于幸运撞上。
两人都吓了一跳,同时抬头。
于幸运看清了对方的脸,很漂亮,但能看出岁月的痕迹,叁四十左右?但是长得……非常好看。是那种古典韵味的秀丽,眉眼精致,只是脸色过于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青黑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看起来十分憔悴虚弱。
那女人看见他们,先是一惊,随即目光落到于幸运脸上,像是愣住了,直勾勾地盯着她看。
下一秒,女人突然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了于幸运的手!
她力气出乎意料地大,指甲掐进于幸运的皮肤。
“你……你能不能带我出去?”女人声音颤抖,眼睛死死盯着于幸运,满是哀求,“求你了,带我离开这儿,就一会儿,就出去透透气,行吗?”
于幸运被她抓得生疼,又有点被她的眼神吓到,下意识想抽手。
商渡眉头一皱,侧身挡在于幸运前面,隔开那女人,语气冷淡不耐烦:“松手,我们没空。”
他拉着于幸运就想绕开。
于幸运看着女人苍白脆弱的脸,和眼里绝望恳求,心里一软。她拽了拽商渡的袖子,小声说:“她……她看着挺可怜的,好像就是闷得慌想出去走走?我们……反正也要出去,顺便带她到门口?”
商渡低头看她,但终究没再反对,只不耐地对那女人说:“跟着,别出声,别惹麻烦。”
女人连连点头,松开手,跟在他们身后。

